恢复高考后北大自费留学第一人:高考解放了我们
2017-06-15 09:07 来源: 中国侨网
关注新华网
微博
Qzone
评论
图集

中国侨网

  海闻,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经济系。1982年赴美读书,成为恢复高考后北大自费留学第一人。2005年至2013年任北京大学副校长。目前任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、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院长。 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

  1984年,美国戴维斯加州大学留学生海闻经过一片田野。正值夏天,北加州大片的麦田延伸到天空的尽头,风正好,蓝天白云,杳无人迹。

  高天阔地和远处的山峦,一切和虎林多么相似!

  “在这样的时刻,觉得不可思议,人生如梦”——七年前,下乡知青海闻还在黑龙江省虎林县红卫公社中学教书。七年后,他已在北加州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。

  海闻说,高考成为他“改变命运的里程碑”。

  1977年距今已40年,从虎林到北加州,出国又回国,海闻的人生轨迹随着时代的洪流奔向更广阔处:“文革”中的中学生、支边插队知青、恢复高考后北大经济系首届学生、北大自费出国留学第一人、中国留美经济学会会长、美国大学终身教授、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创办人、北大副校长、汇丰商学院院长。

  他特意将电视剧《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》中有关“高考”的片段下载存储,不时看一看。“还是觉得做梦一样,没想到能够有机会考大学。”

  “成绩而不是出身成为重要的录取标准”

  去北大读书前,我在黑龙江插队九年,青春献给了北大荒。

  1969年3月,我和几十位同学从老家杭州奔赴黑龙江省虎林县。我们都是热血青年,要去就去最艰苦的地方。而距离虎林县100多公里就是正在“交火”的珍宝岛,我们要去屯垦戍边!

  当时南方已初春新绿,东北大地仍万里冰封。拖拉机拉着我们三十几个十六七岁的“革命小将”,突突突地驶过结冰的河面,留下一路欢声笑语。

  但理想激情很快遭遇现实环境的冲击。

  拖拉机把我们拉到一个叫红卫公社前卫大队的村子。村民因整个冬天没法洗澡,身上长满了虱子,厚棉衣脏黑得发亮。村子里也没有电,煤油灯冒出的黑烟蹿得老高,第二天起床,鼻孔里两道黑印。

  我们很快投入到劳动中。自带着玉米饼、大蒜等干粮,要到十里外的地方修水利、造排灌站。零下三四十度,撬开冻土,沟渠的水溅到裤子上,立刻结成冰。冰越结越厚,最后裤腿变得硬邦邦,走路吱吱作响;夏天收麦子、秋天收大豆,风干的豆秸刀片一样锋利,双手去拔,手臂和手掌都是伤口和水疱。

  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。我们成为了真正的农民,学会了抽烟、喝酒,有时喝“北大荒酒”、有时是“完达山酒”。喝着喝着,有人唱起来,之后开始呜呜大哭。

  1969年到1978年,17岁到26岁,我最好的青春时光献给了北大荒。这九年间,我从未停止继续上学的渴望,但“黑五类出身”的身份成为无法逾越的障碍——解放前,爸爸是金陵大学学生,抗战时曾参加中国远征军,1957年又戴上了“右派”的帽子,在“文革”中不断被关押批斗。我家还有海外关系,舅舅、姨妈都在美国生活。

  下乡时,我是领队,读书时学习成绩好,劳动时能挣得最高工分14分。几次我被公社选中去县里、省里参加学习毛主席著作先进知识分子活动,但因家庭关系,还未动身已被否。

  上大学也一样。最初生产队鉴于我的表现推荐上大学,当工农兵学员,但还是卡在了公社。后来几年公社同意了,又卡在了县里。最后县里同意了,学校政审完家庭关系,还是拒绝录取我。

  我早已习惯了身份带来的挫折——小学毕业时,我在班里成绩位列前茅,仍然未考上普通中学而上了一个民办学校。其实我是考上重点中学杭一中的,但因政审而被“除名”。

在北大读书时,海闻(前排左四)和同学在图书馆前合影。
在北大读书时,海闻(前排左四)和同学在图书馆前合影。

  九年间,我目送着一波又一波的知青朋友被推荐去读大学,心中不免委屈和失落。1977年,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,我特别兴奋——成绩成为重要的录取标准,而不再主要看家庭关系,我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!

  从北大荒到北大

  北大是我的第一志愿——之前我因为政治原因读不了大学,这次我有点想争口气,想证明自己能够考上最好的大学!

  1977年,我已经在公社中学担任副校长,但仍是拿工分的民办老师。学校的不少知青老师也报名参加高考。为了不耽误工作,我们约定好白天正常上课,晚上复习。我去买了一大捆蜡烛,按照制定的计划夜夜挑灯复习。

  确定恢复高考到正式高考,只有一个月时间。入学后,我才知道,挑灯夜战几乎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高考经历。

  在考生们紧张备考的一个月中,我已经进行了“第一轮”的高考。

  “文革”十年,北大荒知青云集。据说,1977年黑龙江省有近200万人报名参加大中专考试,但全国高校在黑龙江地区仅招生一万人。

  11月底,黑龙江省的“第一轮”高考在各个公社举行,最终筛选出五万人参加正式高考。我是这五万人之一。

  12月底,正式参加高考。我的考场在县城里的虎林二中。天不亮我就出发了,路两边茫茫大地上见不到一个村庄。东北的冬天极冷,走进考场时我已冻蒙了,机械地搓着双手,好一会儿才暖和过来。

  考完最后一门已是12月25号。走出考场,我听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报:“到今天为止,全国高考正式结束!”我的内心洋溢着平静的自信——北京大学、南京大学、吉林大学、哈尔滨师范、牡丹江师范,这五个志愿中录取一个肯定没问题!

  高考后不到一个月,我正在老家杭州过年,收到了公社领导的电报:“祝贺你考进北京大学!”全家兴奋极了。谁能想到我们这样家庭背景的孩子可以考上北大,妈妈和祖母高兴得流下了眼泪!

  最激动的还是爸爸。看着电报,一向不苟言笑的爸爸突然张开双臂、紧紧抱住我,声音颤抖:“祝贺你!”

  人生、命运、鲤鱼跳龙门,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些宏大的词汇。但直到后来的漫长光阴中,我才慢慢体会到考进北大之于我人生的意义。

   1 2 下一页  

+1
【纠错】 责任编辑: 陈璟春
新闻 评论
010020030800000000000000011103941296333491